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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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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教授。喜欢文学和先秦文化,但更喜欢研究社会科学和各种现实社会问题,还喜欢写写字拍拍照片网上聊聊天……! 呵呵 我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:北京、邢台、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济南、德州、庆云、太原、杭州…… 我的人生信条是:在任何情况下,都决不迷失了自己…… 自我推荐文章:《书缘琐记:我的“藏书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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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析庆云方言中一个奇特的称谓语——“yā”  

2013-02-13 09:17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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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云方言中有一奇特的谓词“yā”,用以指母亲。该词的使用范围非常狭窄,一般只用于第二人称,如“你yā”(=“你娘”),偶在表示惊叹时用于第一人称如“我yā欸”(=“俺娘欸”);而且,该词一般只用于一句定型化了的问讯语:“你伯你yā都快当吧?”(=“你爹你娘都健康舒坦吧?”)

这个语音为“yā”的称谓自何而来?其使用范围何以如此狭窄?若形诸文字的话该词究竟应写为何字?这些问号,在老周脑子里搅豁来搅豁去的总有几十年了。

最初是记日记时写到该词,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写为何字,于是只好以“娅”字来搪塞了。其实,当时我就晓得“娅”这个字肯定用得不对。娅,普通话读四声,转为庆云方音后与称谓词“yā”的声调明显不同;而且,“娅”的字义为“连襟”(《尔雅·释亲》:“两壻相谓曰‘娅’,言相亚次也”),与“母亲”义毫不相干,亦无由引申。

想要知道yā”这个词应写为何字,当然得首先弄清楚该词是什么来路。这么多年来,老周虽经反复琢磨,并一次次向人求教,但一直没找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。

直到这两天读各地方言词语类的书时,老周才恍然有所悟:庆云方言这个发“yā”音的称谓,应该就是“爷”。爷,上古音为喻纽鱼部,其语音正类似于“ya”。直到今天,在某些方言如沪语中,“爷”仍保留着“ya”这一古音(如“阿拉ya=“阿拉爷”=“我爸”;“阿拉ya叔”=“阿拉爷叔”=“我叔”)。“爷”的语音由“ya”转而为“ye”,乃汉语语音变化之通例——元音高化——的结果。

庆云方言“你伯你yā”,意思是“你爹你娘”。

“伯”即“爸”,这点没有任何问题(古无轻唇音,伯、爸皆由“父”音转来,故“霸”又通“伯”。而今陕西方言中仍有称“伯”为“爸”者,如将“大伯、二伯”呼作“大爸、二爸”)。

但是,倘若这个“yā”果真是“爷”,那就又遇到问题了。“爷”明明是父亲的称谓(《玉篇爷,“音‘耶’。俗呼为父爷字。”《木兰词》:“阿爷无大儿,木兰无长兄”),怎么这里又用来称呼“娘”了呢?

这个看似成问题的问题,其实并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《汉口小志·风俗志》(徐焕斗,武昌官书局,1915年)云:汉口“家庭称谓……呼父为‘爹’,又呼为‘爷爷’,亦呼女叔为‘爷爷’……”

女叔,即姑姑,“姑”与“父”平辈,故父称“爷爷”,姑亦称“爷爷”;那么,与“父”平辈且身份对等的“母”,岂不是更可以使用父的称谓(“爷爷”)了吗?

——这实在是解除我多年疑惑的一把开启思路的钥匙!

于是,沿着这一思路,翻箱倒柜检阅资料。结果,在《方言与中国文化》(周振鹤、游汝杰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86年)一书中,找到了这样一段文字:

“湖南岳阳临湘一带的亲属称谓……只有男性称谓,缺少女性称谓爸爸是爸,妈妈也是爸,祖父叫爹,祖母也叫爹。……哥哥当然是哥哥,姐姐也叫哥哥,弟弟称老弟,妹妹也叫老弟。叔叔是细爷,阿姨也是细爷。这种女性称谓用男性代替的例子,其他地方也有,但系统性不如岳阳临湘一带。这种称谓其实是古代称谓的原版写照……分性别称谓晚到汉代以后才成系统。”(按:老周已将引文中需格外注意的地方用黑体字标出

——这下,庆云方言称谓词“yā”的音、义来源及其对应的汉字,终于可以说清楚了!

yā”,原来就是“爷”!而用后来作为男性称谓的“爷”(=爸)称呼妈,乃是上古“无性别差称谓”之孑遗。

在庆云方言中,这个特殊称谓词的语音不作今音“ye”(庆云方音“爷爷”、“大爷”之“爷”皆作“ye”)而作古音“ya”,曲折地揭示了该词来源之久远;而该词的非系统性(如没有以“叔”称姑、以“哥”称姐等其他“无性别差称谓”相配套)和使用受限性(如一般仅用于第二人称定型化问候语),则除了表明该词源头久远、其传承已势如弩末外,似乎还表明了,该词恐怕并非自古口耳相传下来的庆云本地方言,而更有可能是由历史大移民迁来的某处移民(如仅在明代以国家力量组织的数次大移民中迁来庆云一带定居者,便西有甘肃、陕西、山西,南有江苏、浙江、安徽,北有滦河等多地的各路移民)带入庆云的原迁出地的方言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癸巳正月初四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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