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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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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教授。喜欢文学和先秦文化,但更喜欢研究社会科学和各种现实社会问题,还喜欢写写字拍拍照片网上聊聊天……! 呵呵 我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:北京、邢台、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济南、德州、庆云、太原、杭州…… 我的人生信条是:在任何情况下,都决不迷失了自己…… 自我推荐文章:《书缘琐记:我的“藏书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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料峭者,悼栗也——对《关于“料峭”》一文的重要更正  

2011-04-19 20:08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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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某日,我曾向博客上传过一篇短文《关于“料峭”》,称联绵词“料峭”,与“句娄”、“卷脔”、“蜷挛”等同出一源,乃以“踡缩”、“拘挛”为核心义项的“k-l-”式联绵词词族的成员词之一;只是音节顺序颠倒为“l-k-”式,即古人所谓的“倒言”罢了。

今天,在做联绵词研究札记时,忆及《关于“料峭”》一文,忽然省悟到: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,径以今音衡古音,以至于不假思索便将“料峭”与“踡挛”挂上了钩。倘若当时动动脑子,我本应当记得,峭,上古音为清纽字;踡,上古音为群纽字,二者发音相去甚远,根本没有声转的条件。故“料峭”应属“t-l-”系联绵词,而“蜷挛”则属“k-l-” 系联绵词。但我却稀里糊涂,竟将料峭、蜷挛归为同源词,炮制了如此这般的一个彻头彻尾的谬说。

为了避免谬说流传,今将《关于“料峭”》一文从博客中删除。作为反面教材,附于本文之后。

既然前说不能成立,那么“料峭”的语源,究竟又是什么呢?

料峭一词有瑟缩、丑怪、寒冷、摆动义(语料例句参见《关于“料峭”》),而这些义项,皆可由它们的共同项亦即该词的核心义项——颤抖——引申而来。以这一核心义项为立足点,我们通过音义关系的对照推定,料峭的语源,应是同属“t-l-”系联绵词的“悼栗”。

悼栗,颤抖也。《汉书·王莽传上》:“夙夜悼栗,常恐污辱圣朝。”阮籍《鸠赋》:“终飘摇以流离,伤弱子之悼栗。”

字又作悼慄,《庄子·山木》:“危行侧视,振动悼慄。”

字又作掉栗,刘向《新序·杂事二》:“襄王大惧,形体掉栗。”

字又作掉慄,史震林《西青散记·冯茅村送黄肇基序》:“冬则各拥败絮,掉慄不能文。”

悼栗、悼慄、掉栗、掉慄,上古音相同:上字定纽药部,下字来纽质部。

我们再来比较一下“料峭”与“悼栗”的读音:

料峭之“峭”(清纽宵部)与“悼”音近。二者清定邻纽,宵药对转。

料峭之“料”(来纽宵部)与“栗”(来纽质韶)音近。二者来纽双声,虽韵部(宵、质)发音相距较远,但“X+L”式同源联绵词第二音节的“语音相近”,主要表现为皆属来纽,而韵部则未必一定相近。

——从上面所作的音义关系比较来看,料峭(倒言为“峭料”)与悼栗音近、义(指核心义)同。据此,我们推定,“料峭”的语源为“掉栗”,“料峭”即“掉栗”之倒言。

 

附:《关于“料峭”》

多处见有批评者撰文,称“寒风料峭”、“冬寒料峭”等语句中,“料峭”一词使用失当。理由是“料峭”应指“微寒”,不可用来指较深程度的寒冷。

这一批评,虽已形诸文字刊载于向以专给文人挑刺的名刋《咬文嚼字》上,但实在是批评错了。

何谓“料峭”?

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给出的释语为“形容微寒(多指春天):春寒料峭”;

《辞海》的释语为“形容春天的微寒。”

——这恐怕就是批评者立论的依据了。

但这依据本身站得住吗?站不住。谓余不信,且看下面的例句:

释普济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九:“春寒料峭,冻杀年少。”

——连火气正旺的小伙都几欲“冻杀”,足见此“寒”不属“微寒”之列。

比较诸本权威辞书,还是《辞源》对“料峭”下的释语偏差度低些:“风寒著肌战栗貌。多形容春寒。”该释语未将“料峭”直接视为“寒冷”的形容词,而是将其定义为“战栗貌”。在这点上,其识见明显高于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和《辞海》的解释。

不过,《辞源》的鲜释,仍然未能抓住“料峭”一词的本义。

其实,“料峭”是个联绵词,该词与“句娄”、“卷脔”、“蜷挛”等同出一源,乃以“踡缩”、“拘挛”为核心义项的“k-l-”式联绵词词族的成员词之一;只是音节顺序颠倒为“l-k-”式,即古人所谓的“倒言”罢了。

料峭一词,本义为“踡缩”、“拘挛”;由此义加以引申,则有丑怪、抖(摆)动、寒冷等次生义。

下面举唐人诗句为例:

姚合《题鹓雏》:“羽毛生未齐,嶛□[从犭肖声]丑于鸡。”——此“丑怪”义,由本义“蜷挛”引申而来。

韩偓《雨》:“饷妇布领寒,牧童臃肿衰衣湿。”又《残花》:“黄昏月下惆怅白,清明雨后寥□[从犭肖声]红。”——此“瑟缩”(寥翘、寥□[从犭肖声]与臃肿、惆怅对仗,显然义为瑟缩)义,亦由本义“蜷挛”引申而来。

陆龟蒙《京口》:“东风料峭客帆远,落叶夕阳天际明。”——此“寒冷”义由“瑟缩”义再引申而来。

陆龟蒙《记事》:“料峭采莲船,纵横簸天浪。” ——此“摆动”义,由“瑟缩”义再引申而来(“瑟缩”则战栗抖动。抖动亦摆动,故以战栗抖动为症状的疟疾又名“打摆子”)。

以“料峭”状“抖动貌”的例子,还可举出明代贾仲名《金安寿》第二折中的语料:“佳人斗草,公子妆幺,秋千料峭,鼓吹游遨。”

宋人常以“料峭”一词与“轻寒”相属,如苏轼《定风波》:“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”;楼采《二郎神》:“正倦立银屏,新宽衣带,生怯轻寒料峭”。但亦有将该词与“深寒”相属者,如前已例举的释普济《五灯会元》句。

综上,可得出两点结论:其一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、《辞海》对“料峭”一词的释语甚不准确;《辞源》释语稍胜,但亦未探得本义。其二,“寒风料峭”、“冬寒料峭”等语句中,“料峭”一词的使用,并无失当之处。

顺便说一句,作为联绵词——双音节单纯词,“liaoqiao”一词本字无定写(书写用字仅仅是该词读音的记音符号),其词义与书写用字(如寥翘、寥□[从犭肖声]、嶛□[从犭肖声]、料峭等)的字义了无关涉。故决不可将该词先拆作二字后再望形度义;只有得其音而忘其形,缘其声而求其义,方能溯得其源头之骊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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