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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教授。喜欢文学和先秦文化,但更喜欢研究社会科学和各种现实社会问题,还喜欢写写字拍拍照片网上聊聊天……! 呵呵 我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:北京、邢台、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济南、德州、庆云、太原、杭州…… 我的人生信条是:在任何情况下,都决不迷失了自己…… 自我推荐文章:《书缘琐记:我的“藏书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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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孟子.尽心下》“山径”句之句读辨疑  

2011-03-06 10:56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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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孟子·尽心下》载孟子谓高子曰:“山徑之蹊閒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閒不用則茅塞之矣”。

——这段话究竟应该如何句读?

朱熹《章句集注》云:介,音戛。○径,小路也。蹊,人行处也。介然,倏然之顷也。用,由也。路,大路也。为间,少顷也。茅塞,茅草生而塞之也。

依朱熹,这段话应句读为:“山径之蹊间,介然用之而成路。为间不用,则茅塞之矣。”

赵歧注云:山径,山之岭。有微蹊介然,人遂用之不止,则蹊成为路。

依赵歧,这段话应句读为:“山径之蹊间介然,用之而成路。为间不用,则茅塞之矣。”

《孟子》一书之古今注疏家中,朱、赵着力甚勤,影响最大。两位大家对这段话的句读(其实质是对这段话的理解)不一,孰是孰非,颇堪一辨。

杨树达先生在《古书句读释例》中,曾就此辨析称:

赵注云:“山径,山之岭。有微蹊介然,人遂用之不止,则蹊成为路。”是以“介然”属上为句。朱子《集注》云:“介然,倏忽之顷也。”以“间”绝句,“介然”连下读。树达按介然训倏然,古无此训。据文义,赵读为是。《四书辨疑》云:经文当以“山径之蹊间介然”为句,是也。又按《汉书·卷六十·杜钦传》云:“心不介然有间,”用《孟子》文,亦以“介然”属上读。

杨先生以“介然训倏然,古无此训”颠覆朱说,其言甚辨。但于“蹊间介然”无说,四字何义,其结构关系如何,仍麻线一团,不甚了了。

刘师培先生在《〈古书疑义举例〉补》中亦曾就此辨析称:

《孟子·尽心篇》云:“山径之蹊间介然,用之而成路。”赵注以“介然”为句。孙奭《音义》云:“间,张‘如字’。”案:“间介”亦双声字,“然”字当属下读。“间介”者,即“扞格”之转音,亦即“格奸”之倒文也。“间介”二字,形容山径障塞之形,故下文云“然用之而成路”。汉马融《长笛赋》云:“间介无蹊。”李善注引《孟子》此文解之。此盖汉儒相传之旧读,自赵氏不达古训,妄以“介然”为句,非也。朱子又以“介然”属下句,而“间介”之古训益泯。惟明于“间介”之义,与“扞格”同,则“格奸”之义,同于“扞格”,益可知矣。古籍双声之字并用,均系表象之词,后儒不知而误解之,其失古人之意者多矣。

刘先生跳出字面缘声求义,指出“间介”为双声字,实为高明。然其说似仍有可献疑处。

其一,赵注以“介然”为一词固属失误,但“然”字却未必不可上属。“然”在古汉语中,可用为形容词词尾(如“欣然”,“贸贸然”之“然”),准此,则“间介然”即“间介貌”,于“然”字断句,未可率尔否定也。

其二,“间介”为联绵词一说虽识见高明,但以“扞格”训“间介”,似仍涉牵強。细味之,扞格(hàn gé)一词,义为两相抵触、两不相习(《礼记·学记》:“扞格而不胜。”注:“扞格,坚不可入之貌。”释文:“扞格不入也。”苏轼《策略五》:“器久不用而置诸篋笥,则器与人不相习,是以扞格而难操”),若以“扞格”训“间介”,则“山径之蹊间介”,犹言山径之蹊“坚不可入”,——试问,此等说法,是不是过于别扭?

老周愚见,“山径之蹊间介然”的断句,可从。刘氏“间介为双声字”(不若径言“联绵字”更为准确)亦可从,但“间介”一词,应以训“间关”为是。

“间关”的核心义项,乃曲折、展转。故该词常用来形容鸟鸣圆转,路途崎岖等。

“间关莺语花底滑”(白居易《琵琶行》),——这是以“间关”状鸟鸣圆转之用例。

“王邑昼夜战,罢极,士死伤略尽,驰入宫,间关至渐台”(《汉书·王莽传》),——这是以“间关”状行程展转崎岖之用例。

如是,则《孟子》“山徑之蹊閒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閒不用則茅塞之矣”这段话的句读,应作“山径之蹊间介然,用之而成路。为间不用,则茅塞之矣。”

其表达的意思为:

山间(已有之)小路,曲折崎岖,(时时)走它,则此小路为通路,时或不去走它,则此小路必为杂草所堙阻。

这里顺便再多说一句,“尴尬”,亦属与“间关”、“间介”语出同源的联绵词。

尴尬(字又作尲尬等),字从“尢”(尢,象曲胫跛足之形,《说文》“尢”段玉裁注:“尢本曲胫之称”),本义为“行不正”(《说文》:尲,“尲尬,行不正也”),后经引申,有处境困难、行止失常等义。

是“间关”、“间介”、“尴尬”,皆发轫于“曲折”义,实为同一(语出同源的)联绵词族之成员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  11年 3月6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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