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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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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教授。喜欢文学和先秦文化,但更喜欢研究社会科学和各种现实社会问题,还喜欢写写字拍拍照片网上聊聊天……! 呵呵 我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:北京、邢台、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济南、德州、庆云、太原、杭州…… 我的人生信条是:在任何情况下,都决不迷失了自己…… 自我推荐文章:《书缘琐记:我的“藏书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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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属称谓小考  

2011-03-13 20:42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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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近期做联绵词研究,搜集、整理语料时,旁及亲属称谓者亦随手记下,草成此副产品一篇,上传存档)

 

父、爸

:《说文》:“矩也。家长率教者。从又举杖。”

按:又,手也。以手执杖,示权威也(说打谁就打谁。一户之长的权威实在够怕人的)。父,非生父之专名,凡父亲同辈兄弟皆呼为“父”也。《管子·四称》:“暴遇诸父,驰骋无度。”诸父,即指伯父、叔父。

:《广雅》:“爸,父也。”《玉篇》:爸,“蒲可切……父也。”《正字通》:“夷语称老者为八八。或巴巴。后人因加父作爸字。”《集韵》:“必驾切,音霸。吴人呼父曰爸。”

按:古无轻唇音,故“父”发音如“爸”(章炳麟《新方言·释亲属》:“今通谓父为爸。古无轻唇,鱼摸转麻,故父为爸”)。就文字而言,“父”字古而“爸”字晚出,但就语言而言,则“爸”音古而“父”音晚出矣。“ba”者,父也,伯也,霸也(“霸”乃“伯”之假借字,其本义原为月相之一种),“老大”、“大佬”之谓也。

又有称父为“郎罢”者,顾况《囝》:“囝别郎罢,心摧血下。”陆游《戏遣老怀》:“阿囝略知郎罢老,稚孙能伴太翁嬉。”郎罢者,郎伯、郎爸也。

伯、叔

:《说文》:“长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《释诂》、《正月》传同。《载芟》传云:‘伯,长子也。’《伯兮》传云:‘伯,州伯也。’一义之引伸也。凡为长者皆曰‘伯’。”

按:伯、爸同源词,二者一音之转。伯,即爸也。吾乡庆云方言仍保留此义,如问人“你父亲可好”曰:“你伯快当吧?”北方方言中多有称伯为“爸”者,如呼“大爸、二爸”即唤“大伯、二伯”。关中人称叔伯为“爸”,“你有几个爸?”即问人有几位叔伯。

伯,亦“老大”,典籍中“霸”常作“伯”。其实,伯才是正字,霸则为假借字。《正韵》:伯“同‘霸’。五伯:齐桓,晋文,秦缪,宋襄,楚庄也。伯叔伯长之义,后人恐与侯‘伯’字溷,故借‘霸’字别之。”

宋元时又有称“伯”为“梁山”者,《绮谈市语·亲属门》:“伯:梁山。”此乃“隐语”(类似于后世的黑话、行话)。是时“梁山伯”故事必已妇孺耳熟能详,故得以“梁山”二字为“伯”之隐语。

:《玉篇》:“伯叔也。”《广韵》:“季父也。”

按:兄弟排行,伯长叔幼;又,父辈兄弟排行小于生父者为叔。叔,亦父也(今沪语称叔为“爷叔”,“爷”即父也)。“季父”,犹言小父、小爸。王安石《寄吴氏女子》:“小父数往来,吉音汝每聆。”所谓“小父”者,父亲之幼弟也。

叔,上古音与“豆”相近(“菽”又称“豆”,“竖/豎”以“豆”为声符可证),故亦与“头”(头/頭亦以“豆”为声符)音相近。“头”为一身之首,故“叔”亦属“老大”,所谓“小老大”是也。

叔又有“椒椒”之称,《焦轩随录》:“吾皖桐城人呼叔曰‘椒椒’。”椒字以“叔”为声符,可知叔、椒读音曾经相近。桐城称“叔叔”为“椒椒”,犹如该词的一块语音化石,曲折地揭示了这一语音变化的事实。

母、妈

:母亲。《礼记·表记》:“使民有父之尊,有母之亲。”《康熙字典》引《说文》:“蜀人谓母曰姐,齐人谓母曰嬭(奶),……吴人曰媒。”

按:父、母之姊妹行及兄弟行之配偶,亦得称母,如“姑母”、“伯母”、“叔母”(“婶”即“叔母”二字急读之合音)、“姨母”、“舅母”(“妗”即“舅母”二字急读之合音)等。

男性祖称“公”、称“祖”,女性祖称“母”、称“姐”(详下)。母以乳哺子(“母”字之甲骨文,即象跪坐女子袒胸露乳之形),故得称“嬭(奶)”。今吾乡庆云方言仍称“大娘、二娘”(大伯母、二伯母)为“大奶、二奶”。又,“奶”与“娘”一音之转。“娘”由“奶”音转而来。“吴人曰媒”之“媒”,由“母”音转而来,母、媒上古音同(明母双声,之部叠韵)。

:方以智《通雅·称谓》:“李贺称母阿奶,江南曰阿妈,或作姥,……皆母字之转也。”

按:母、妈明纽双声,之鱼旁转,上古音甚近。是知“妈”字虽晚出,以“ma”呼母却属古音。疑上古“母”之发音,或与今沪语方言呼母之“姆妈”相近。

哥、姐

:《称谓录·父自称》云:“《淳化阁帖》有唐太宗与高宗书,称‘哥哥敕’,父对子自称哥哥,盖唐代家法如是。”

按:今浙江武义方言仍有称父为“哥哥”者。“哥”字之本义为“歌”(《广韵》:“古歌字。”《汉书·艺文志》:“哥永言”),因“哥”与耉、公音近,而耉、公皆训“老”,“老”可用来称呼父亲,如“老儿”(《初刻拍案惊奇》:“那老儿与儿子,每天只是锄田靶地,出去养家过活”)、“老头儿”(《伍员吹箫》:“老头儿呼唤,须索走一遭”)、“老子”(《老学庵笔记》:“予在南郑,见西陲俚俗谓父曰老子,虽年十七八,有子亦称老子”)等,故“哥”被假借为父称。

呼年幼于己者作“兄”,乃尊称,更呼为“哥”,则属尊尊称。称富贵人家子曰“小哥”,与称“少爷”(年少之父辈。爷,亦是父称)同。后引申以指称“兄”。

:章炳麟《新方言·释亲属》:“湖南别谓祖母为唉姐。”《四朝闻见录·宪圣不妒忌之行》:“上尝语宪圣曰:‘极日穷目,相同劳苦,反与后进者齿,朕甚有愧。俟姐姐归,尔其选。’”(“姐姐”,乃高宗称其母韦太后也)。

按:今湖南方言有呼祖母为“娭毑”(aijie)者,即章氏所云“唉姐”。“姐”本为女祖之称,称富贵人家女曰“小姐”乃尊称。小姐与少爷同辈,少爷,即小父(小叔);小姐,即小母(小姑)。后引申以指称“姊”。

由尊称引申而来的称谓颇多,如“姑娘”原指姑母,后指称女孩;“郎罢”原指父亲,后指称“丈夫”;“姑”本指婆母,后指称丈夫之姊妹;“嫜”本指公爹,后指称丈夫之兄;“叔”本指父辈之弟,后指称丈夫之弟,诸如此类,不一而足。

姑、章

:婆母。《说文》:“夫母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《释亲》曰:妇称夫之父曰舅,称夫之母曰姑。姑舅在则曰君舅、君姑。没则曰先舅、先姑。……母之晜弟为舅,夫之父亦曰舅,妻之父曰外舅。夫之母曰姑,男子称父之姊妹亦曰姑,称妻之母曰外姑。盖《白虎通》云:舅者,旧也;姑者,故也。旧故之者,老人之称也。”

按:《白虎通》“姑者,故也”之说,甚有理致焉。姑、耉、考,上古音近,皆有“老”义。姑即“老女”之谓也。姑舅通婚姻乃上古惯例,故夫妇间呼对方父母曰“舅”曰“姑”,良有以也。

:公爹。《康熙字典》:“又,俗或謂舅曰‘章’。”字又作“嫜”(杜甫《新婚別》:“妾身未分明,何以拜姑嫜”)、“傽”(《集韵》:“同嫜”)。

按:章、傽本义与公爹了无关涉,用以指称公爹,乃假借也。嫜,是因“姑”字而类同化,于“章”字增义符“女”的晚出专字。章、杖音近,人老则需扶杖,故杖有老义(如“老丈”、“丈人”之“丈”皆应作“杖”)。《白虎通》“舅者,旧也”。旧故,老人之称;“杖”亦老人之称,故用为公爹之称谓。

公、婆

:公爹。《说文》:“平分也。”《尔雅·释言》:“无私也。”《玉台新咏·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:“便可白公姥,及时相遣归。”

按:“公”字本义为“公平”。用以指称公爹,乃假借义。公、耉、考,音近,耈、考,老也。“公”因借耉、考之音,用为老人之称。“公”之为爵名,与“伯”之为爵名同,皆由“老”义引申而来。

:婆母。《康熙字典》:“方俗称舅姑曰公婆。”又指老妇,《乐府诗集·折杨柳枝歌》:“阿婆不嫁女,那得孙儿抱?” 字又作“媻”(《博雅》:媻,“老媪也”)。

按:“婆”本为联绵词“婆娑”之书写用字,指称婆母,实为“妇”之假借也。上古无轻唇音,妇、婆,并母双声。今广东方言有唤新嫁之女作“新bao”者,“bao”,妇也,婆也。“老婆”,老妇也。引申为夫母之称。

夫、妇

:《康熙字典》:“男子通称”;“又,男女既配曰夫妇”;“又,先生长者曰夫子,妻称夫亦曰夫子”。

按:丈夫,本谓身高一丈之夫,男子之美称(即“伟男子”的形象说法)。引申为妻子对配偶的称谓。

又有称丈夫为“郎罢”者,“郎罢”即“郎伯”(杜甫《元日寄韦氏妹》:“郎伯殊方镇,京华旧国移”)之音转。“郎罢”本为父称,用以尊称丈夫,一如呼丈夫为“老爷”、“老公”(爷、公,皆父称)也。

山西阳城方言呼丈夫为“dí人”,或谓之即“地人”,丈夫下地劳作,故以“地人”呼之。此说大谬!“dí人”者,“敌/敵人” 也。“敌/敵”,训“对(双)也”(见《玉篇》)、“仇(“好逑”之“逑”的本字)也”(见《说文》)、“匹(配)也”(见《尔雅》)。上古时不分嘉偶、怨偶,凡双、对、匹、偶皆可谓“仇”、谓“敌/敵”。女子出嫁成其匹偶,故曰“适/適”(《玉篇》:適,“女子出嫁也”),“适/適”、“敌/敵”古音同,“适/適”亦即“敌/敵”。男子众妻妾中,唯正妻与夫地位相当,故称“嫡”,嫡妻所生长子亦称“嫡”(《增韵》:“正室曰嫡,正室所生之子曰嫡子”)。引申有亲密、亲爱义。释晓莹《罗湖野录》卷三:“庐峰居士旧门人,邈得师真的的亲。”邈,通“描”,“邈(描)真”即“写真”亦即画像。“的的”,读“dídí”,乃记录口语“嫡嫡”之音的书写形式。阳城方言之“dí人”,实即“嫡人”(嫡嫡亲的人)是也。

上古时期,又有称丈夫为“特”者(《诗经·鄘风·柏舟》:“髧彼两髦,实维我特。”传:“特,匹也”)。特、敵/嫡上古音近,二者定母双声,职锡旁转。此训“匹”之“特”,乃“敵/嫡”之假借。

:《康熙字典》:“《尔雅·释亲》:‘子之妻为妇。’又女子已嫁曰‘妇’。‘妇’之言‘服’也,服事于夫也。《礼记·昏义》:‘妇人先嫁,三月敎以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。’又《郊特牲》:‘妇人,从人者也。幼从父兄,嫁从夫,夫死从子’。”

按:“妇”甲骨文字形,从“女”从“帚”,会意为已婚女性。

兄、昆

:《尔雅·释亲》:“男子先生为兄。”

按:儿/兒,甲文象头部囟门未合之人形,表示幼儿;兄,甲文象头部囟门已合之人形,表示与“儿”同辈却年长于“儿”者。兄本读“况”(《汉书·尹翁归传》:“尹翁归字子兄。”注:“兄读曰况”),况训“赐”,与“贶”通(《汉书·武帝纪》:“遭天地况施,着见景象”)。赐赠,则物有所增多,兄岁长于儿,故以“兄”呼之。

:《玉篇》:兄,“昆也。”《诗经·王风·葛藟》:“谓他人昆。”传:“昆,兄也。”字又作“晜”

按:昆本无兄长义,呼“兄”为“昆”,因二者上古音近(兄、昆匣见旁纽,阳部叠韵),故得相假也。

子、孙

:《广韵》:“息也。”《增韵》:“嗣也。”《易·序卦》传:“有男女,然后有夫妇。有夫妇,然后有父子。”

按:子,甲文象裹于襁褓中的幼儿之形。

长子称“孟”(《说文》:“长也”),甲骨文字形为“子”于“皿”中。《说文》指“孟”为“从子皿声”的形声字。或谓“孟”以将“子”置于“皿”中洗浴,会意长子。婴儿洗浴不止于长子,故此说未安。“皿”乃食器(《说文》:皿“饭食之用器也”),“孟”字从子从皿,或与上古“食首子”的习俗有关。

《墨子·节葬下》:“昔者越之东有核沐之国者,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,谓之宜弟。”又《鲁问》:“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桥,其国之长子生则鲜而食之,谓之宜弟,美则以遗其君,君喜则赏其父。”《韩非子·二柄》:“桓公好味,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。”又《十过》:“君之所未尝食,唯人肉耳,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。”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:“(瞰人国)生首子辄解而食之,谓之宜弟,味旨则遗其君,君喜而赏其父。”杨树达《易牙非齐人考》云:“越东、楚南、西羌并有杀首子进君之俗,易牙蒸其首子,进于齐桓,为齐桓所好,正所谓‘美则以遗其君,君喜而赏其父’者也。窃疑易牙本夷戎之类,非中国之民,本其国俗以事齐桓,故进蒸子而不以为异。”

人类学研究表明,“杀首子”的习俗曾在各原始民族流行,如腓尼基人、迦太基人和以色列人都有过以头生子女作祭品的习俗。《圣经·出埃及记》:“要把所有头生的分别出来供献给我。”上帝要要亚伯拉罕把他与正妻撒拉所生的儿子以撒献为祭品,耶弗他被迫把独生女儿献给上帝等,都明载于《圣经》。

杀首子的原因,除“宜弟”说外,还有“荡正”说。《汉书·元后传》:“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胸正世。”颜师古注云:“荡,洗涤也。言妇初来,所生之子或他姓。” 章炳麟《检论·序种姓上》申之曰:杀长子是因“妇初来也,疑挟他姓遗腹以至,故生子则弃长而畜稚”。

:《说文》:“子之子曰孙。从子从系。系,续也。” 段玉裁注:“系者,垂统于上而承于下也。”《尔雅·释亲》:“子之子为孙,孙之子为曾孙。”又:“曾孙之子为玄孙。” 又:“玄孙之子为来孙。” 又:“来孙之子为晜孙。” 又:“晜孙之子为仍孙。”

按:曾孙之“曾”即“层/層”字之初文,层者,重(chóng),言其关系重隔也。也。玄,微、昧,言其关系微昧也。来,假借为“离”,言其关系远离也。晜,后,言其关系序列于后也。仍,频、重,言其关系已隔多重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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