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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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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教授。喜欢文学和先秦文化,但更喜欢研究社会科学和各种现实社会问题,还喜欢写写字拍拍照片网上聊聊天……! 呵呵 我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:北京、邢台、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济南、德州、庆云、太原、杭州…… 我的人生信条是:在任何情况下,都决不迷失了自己…… 自我推荐文章:《书缘琐记:我的“藏书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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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“芘蠃”还是“茈蠃”?  

2011-01-26 19:21:5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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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太平御览》引《山海经》云:“洵水出焉,……其中多茈蠃。” 今本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据不同版本,既有作“其中多茈蠃”者,又有作“其中多芘蠃”者。——很显然,茈、芘二字中,必有一因形近致误的错别字。

那么,茈、芘二字,孰正孰误?

郝懿行《山海经笺疏》所据本作“芘蠃”。郭璞注曰:“紫色螺也。”郝懿行疏云:“郭云‘紫色螺’,即知经文‘芘’当为‘茈’字之讹也。《古字通》以‘茈’为‘紫’。《御览》引此经‘芘’作‘茈’。”

郝氏的疏文言之凿凿,似乎很有说服力。所以后人大多都接受了“芘蠃”乃“茈蠃”之误,“茈蠃”即“紫螺”的结论。

但其实郝氏错了。此处“芘蠃”不误,而“茈”才是写了错字。

由上古汉语至现代汉语,一直有个用来指称蜗牛、螺蛳、蜃蛤等介壳类软体动物的联绵词。构成该词的两个音节中,前一音节以唇音诸纽(以“b-”为标志符号,包括后世的“b-”、“p-”、“m-”、“f-”等辅音)为声母,后一音节以来纽(包括后世的“l-”、“r-”等辅音)为声母。

人们在用文字记录这个联绵词时,并没有固定的专字,书写者无非随便找两个读音与该联绵词发音相近的字,将该词的发音记录下就是了。因此,从字面上看,这一联绵词在典籍中便有了多种不同的书形式。如:

《大戴礼记·夏小正》:“玄雉入于淮为蜃。蜃者,蒲芦也。”

《国语·吴语》:“今吴民即罢,而大荒薦饥,市无赤米,而囷鹿空虚,其民必移就蒲蠃于东海之滨。”

《尔雅·释鱼》:“蚹蠃,螔蝓。”郭璞注:“即蜗牛也。”

《太平御览》引《淮南子·俶真》注云:“蠃,附蠃。”

《淮南子·俶真》注引郝懿行疏云:“以今所见海蠃有数种,总名海薄蠃。”

《名医别录》:“蜗篱,味甘无毒,主烛馆明目。”

戚继光《练兵实纪·练耳目》:“凡吹哱啰,是要各兵起身。”这种军中号角“哱啰”,亦因此物以海螺为之而得名(法螺俗称“海哱啰”)。

至今,河北、山东等多处方言呼蜗牛为“勃拉牛”,则明摆着是该联绵词在方言中的遗绪了。

《山海经》一书,多处出现过这一联绵词,其文字式样也是书无定写。如《山海经·中次三经》:“青要之山,……禹父之所化。是多仆累蒲卢,神武罗司之。”短短的一段文字中,便以“仆累”、“蒲卢”、“武罗”的文字形式,三次记录了同一个联绵词。在这段话下,郭璞注曰:“仆累,蜗牛也。” 郝懿行疏云:“蜗牛名蚹蠃,见《尔雅》。《夏小正》传云:‘蜃者,蒲卢也’,《广雅》云:‘蚍蛤,蒲卢也’。是蒲卢为蜃蛤之属。蒲卢声转为仆累,即[左边虫、右边菐]螺也。郭注西次三经槐江之山云‘蠃母即[左边虫、右边菐]螺’,是矣。又声转为蚹蠃,即蒲蠃也。”

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中出现的“芘蠃”者,与仆累、蒲卢、蚹蠃、蒲蠃、[左边虫、右边菐]螺、武罗、螺母(即“母螺”、“牡蛎”的倒言形式)、薄蠃、哱啰、勃拉等一样,不过是记录同一个(指称蜗牛螺蛳等介壳类软体动物的)联绵词的不同书写形式罢了。

附论: 

这一以“b-l-”为语音形式、指称蜗牛螺蛳等介壳类软体动物的联绵词,在上古汉语中,曾是一个以“bl-”为复辅音声母的单音节词。后在复辅音声母向单辅音声母的转化过程中,分化出了三种类型:

一类演化以“b-”为声母的单音节词,如:

贝、蠙(《说文通训定声》:“蠙,蚌也”)、蟦(《类篇》:“蛎也。南方人燔以为羞”)、蜌(《玉篇》:“蚌長者。”《字林》:“小蛤也”)、螷(《说文》:“修为螷,圆为蠇”)、蠯(同“螷”)、玭(pín,《说文》:“珠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玭,本是蚌名,以为珠名。韦昭曰:‘玭,蚌也。’《广韵》曰:‘蠙,珠母也’”)、蚌,等等;

一类演化以“l-”为声母的单音节词,如:

蠡、蠃、螺、蛎、蠇(同“蛎”,《说文》:“蚌属。似螊微大,出海中,今民食之”)、蟧(《尔雅·释鱼》注:“螺属。见《埤苍》”)、螊(《说文》:“海虫也。长寸而白,可食”),等等;

一类则演化以“b-l-”为两后音节各自声母的双音节单纯词即联绵词。这类例词前文已举出很多,故不再赘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1-1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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